;仕晋至今,已有二十六载。
二十六年,朝局时常变幻莫测,先是桓温专权,擅自废立,而后又欲篡位……幸好,桓温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晋室得以存续。
权臣桓温病逝,又逢百万秦军南下,当是时,他强壮镇定,内安朝野之心,外筹御敌之策,击破秦国,百万秦军如山之崩,如冰消融。
秦之疆土,分崩离析。
不曾想,屠龙者最终变成了龙,阻止桓温篡位的谢安最终超过了桓温。
“天意如此,西州门始、西州门终,也好!”心中轻轻一语。
念头通达,谢安淡然说道:“昔年桓温专权,吾常惧不能保全己身。
一日,吾梦乘桓温车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
今日吾始知其意: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
白鸡主酉,而今太岁在酉,看来,我的病不会痊愈了!”
对于生死之事,谢安表现的相当淡然,其人,不愧为江左风流宰相。
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名副其实。
自然,王雅也是清楚,谢安之言是说给禁内的皇帝,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永远不会让敌国失望。
……
江南的秋,不带萧瑟之感,不见肃杀、枯竭之态,遍地都是时光错乱的假象。
车马越过秦淮河上的朱雀桥,一向淡然的谢安不再淡然,走下车舆四处欣赏美景,朱雀桥装饰著两只铜雀的重楼,正是他昔日所建。
乌衣巷算不上富丽堂皇,青砖小瓦,回廊挂落,一栋栋建筑起伏有序,巷中的燕子,叽叽喳喳,飞入高门士族的堂前。
江南的琼楼玉阁,舞榭歌台,都集中在秦淮河,但偏偏,乌衣巷不受丝毫影响。
却是奇景!
“沉疴日重,吾命不久矣!”游览一圈,谢安回到谢府后院,望着夕阳下飘落的枫叶,叹息一声。
他的一生,表面寄情于山水、其实一直心系苍生,至于今时弥留之际,仍不忘朝廷。
依谢安看,晋室内部隐患重重。
皇帝司马曜、会稽王司马道子欲重振皇权,本是应有之事,但他二人锋芒太露、行事毫无章法,不能不令人担忧。
自朝廷衣冠南渡以来,士族轮流把持朝政的规则便已定下,以中宗、肃宗英明神武尚不能改变这一朝局,何况二孺子。
再者,朝局又岂能轻动,动必生乱。
谢安有预感,自已一死,苦心维护的门阀政治将会不可避免的走上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