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本是想引她开怀大笑,不曾想竟惹得这位慈祥的中年妇人一阵眼眶通红。只听她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缓声道:“我们策儿,长大了。”
江策慌忙小跑上前,搀扶着姚氏慢慢进了禅房。
彼此寒暄半晌,江策才敢切入正题,但他还是尽量注意着措辞,避免把江岭和吴玉书的事情透露出来,徒惹大舅母伤心。江策轻声道:“大舅母,策儿有一事想要请教您。”
姚氏端庄地坐在那里,微笑看着江策,道:“你说”
江策问:“不瞒您说,策儿时隔多年回到汴京,昨日回了一趟江家留在汴京的苍琼别苑,那里好像是爹娘当年常住的地方。昨日,不经意间瞧见了阿娘年轻时,爹爹为她所作的一幅画像。起先,只觉得阿娘很美,但策儿越看越觉得阿娘的好看很不一样,尤其那双眼睛……”
话还没有说完,江策就敏锐地看到姚氏一直弯起的嘴角渐渐放了下来,一双温和的笑眼也慢慢变得怅惘,似是在回忆往昔,一时没有焦距。
就这样,江策静静等了许久,才等到姚氏从过往的追溯中回过神来。却听她微哑着嗓音道:“你阿娘,是你太外婆带大的,原先一直住在平江本家,她十五岁那年,因为老太太过世,本家那边没了什么人,她才特地从平江千里迢迢地来到汴京,也是在汴京遇见了你的父亲,这些多多少少你应该都知道些。我想,你这次来找我想问的必然是关于你母亲的身世吧?”
大舅母竟然如此爽快,见状,江策立即诚实地点点头。
只听姚氏继续道:“玉书,确实不是吴家的孩子。她是当年老太太去关外做生意的时候,在回程的路上捡来的。捡回来时,她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倒没怎么留意其他。但渐渐的,随着她越长越大,那精致到稀有的五官轮廓实在是愈发明显。因为她生得太过漂亮,又明显不是汉人模样,老太太才带着她一直深居浅出,两个人住在平江本家,没跟着老太爷来汴京。”
说到这里,姚氏忽然停住,她似是遥遥望着某处,定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有些事,我也是听你外祖母在弥留之际谈起,才知道些的。那年你母亲离京前我也与她说过,她的身世我们吴家确实也不算非常清楚。只知道她并非全是异族血统,估计也是一半汉人,一半其他种族,才会生出她那样的容貌吧!”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江策觉得,大舅母的眼底似有一丝埋怨。
但,这种直觉也只是一瞬,又听她缓缓道:“不过,据说当年老太太捡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挂了一个鎏金项链,具体样子我没见过,也许是个信物。另外,最关键的是,老太太是在驻足燕京的时候捡到她的,因为那个襁褓被丢弃在我们吴家开设在燕京的玉器铺子门口,所以老太太觉得冥冥之中与吴家也是一种缘分。本是想带回来进吴家做个养女,可时间久了,有了感情,老太太便独自做主把她的名字录进了族谱,成了真正的吴家人。”
江策没有过问大舅母为何在提及阿娘这件事的时候似是心中郁结,有一丝隐隐的不满。这绝对不是江策太过敏感,胡乱怀疑,因为到最后说太外婆把阿娘的名字录入族谱时,江策分明感觉到了大舅母语气中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