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生下了我,她身上的未知保证了母女之间的距离。妈妈在世的时候,没有什么问题。那是因为,谜就是谜,严密地包裹在她的身心里。但是,失去妈妈之后,现在对我来讲,丧失感要比对死者的顾忌还要大。这种丧失感不是因为失掉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个什么东西进入了视野而新产生的。是一种多余的东西,对我来讲未知的东西。我被一种类似焦躁感的强烈情绪所笼罩一一这样下去的话,我将永远与妈妈擦肩而过。
必须再见那个人一次。见面后,要直接询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充满一种强烈的义务感,它比失去妈妈的悲痛还要强烈一一我要重新与妈妈面对面,我要重新找回妈妈这个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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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去见内藤这件事我也有些迷惘。首先,怎么去见呢?他会不让他伴侣知道我的来历吧!我也讨厌被瞎误解。见面的动机也不明确。我究竟想了解什么呢?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来呢?是妈妈年青时代的恋爱?就是知道了那些事,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现代人的悲剧就是不能把出事故而死归罪于命运,”葬礼结束后不久的一天,爸爸这样说,“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人为的原因,不然就怎么也不死心。其实我已彻底厌倦了。妈妈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就是能找出原因,也不能怎么样了。但是,还有保险等等的事情,看来又不能那么办。真是厌倦透了。”
我是自己厌倦了自己。内藤的事情,如果我们既不关心,也没有必要去探究。并不是不明确两个人的过去就不支付保险费。要是不想去管它的话也是可以的。一个男人来医院探视妈妈。他仿佛就是在我和妈妈之间穿过的一阵骤雨。头发打湿了,过一会儿就会干的。这样一想,我还是回到没有妈妈的生活
就对了。
但是,我感到在双重的意义上失去了妈妈。其一是失去了妈妈这个人,其二是知道了对她的回忆是不完全的。或者也可以这样说:由于一场意想不到的事故,妈妈突然从我面前消失了。同时,作为一个我所不了解的女性,她在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现身了。一种奇妙的悬在半空中的状态。心情就像是没有什么遗骸和遗物却要领受死亡通知书的士兵家属。虽然对她的死亡很悲痛,我却没能够很好地扮演失去母亲的女儿角色。因为她还没有死亡。至少由于她的死亡,在我心中有了一个开始存活的妈妈。如果不为她做点什么,妈妈就不算死亡。对她的去世不能纯粹悲伤。
钢琴课程规定是一年44次,因此有的月份最后一周没课。那一天,过了中午时分,我往内藤家打电话。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是他太太接电话,就装作问咨询人班的事情。幸好接电话的是内藤本人。我告知了我的打算,他以一种感到很麻烦的语气拒绝见面。说是见了面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我有想问的。
“你现在可以问。”
“不是在电话中就可以问的事情。”
“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用电话不能问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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