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他,正躺在那里,身削骨柴。
就在即墨的眼下,一点点地凋零着最后仅存的生命。
姬麟已经拜托赤鸢先搬到另一处床榻上休息了,也包括那两个小丫头,而即墨则一直坐在连山的身边,听着他衰老的声音一点点倾吐着五十多年来的回忆。
即墨很想让他少说些,多休息一会。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果早十年,不,五年!早五年回来,即墨完全不会理会连山想要说什么,只会强行把他按在床上,逼着他睡觉。
可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工作和病痛已经将他的生命磨消到了最后的浅底,任何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现在即墨能做的全部,就是握住那只苍老的手,静静地听着他诉说着。
他为人民,为了这个文明付出了太多,他不是姬麟那样的圣痕继承人,可他依旧和姬麟一样扛起了那份繁忙的重担。
连山是个普通人,但他是在用命来治理着这个文明。
“老师……”
“我在。”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即墨听到了他的声音,握紧了他的手。
五十年前那个神气俊朗的少年,此时此刻连握紧自己的手掌也做不到了。
“对,您在,我感觉到了……”
有些冰凉的老手颤抖着,病痛已经抹杀了他的视力,仅剩的四感也在黑暗之中摇摇欲坠。
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就是即墨的手。
有些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苏醒了。
在那个时候,在那些嘲讽声中,就有这双手带着自己,走过那些白眼,带向那片田野,为他点识着不同的农作物,耐心地告诉他生长周期和成熟迹象。
就像那时一样温暖,也没有岁月留下的皱纹。
“老师,你说,终有一天,人人都能吃上饱饭,不用发愁夏天的干旱,春秋的洪涝,冬天的寒冷,不会有人再无依无靠地冻死饿死,是这个样子的吗?”
另一只干枯的手抬了起来,指着即墨的身后。
那是殿门,殿门外是宫门,宫门外,是这涿鹿,是这浩大的文明。
“是的,差不多。”
即墨努力地笑着,他再一次感觉到了笑容的艰难。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但是,这是一个熟悉的人。
自己的第一个弟子,第一个接受自己知识传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