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完老爷子的门过后,开门的却是姜莹。
见时音站在门口,姜莹原本沉重阴郁的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顿了顿还是让她进了屋。
进去之后时音才发现,一大家子人原来在祁峥嵘的房间里站得满满当当,一个不落。
而老人家正一脸疲倦地靠坐在床头,一只袖子高高挽起,家庭医生徐岩正在为他测量血压。
她这一进门,所有人的眼光都朝着她看了过来,有沉重的,也有玩味的,还有别扭的、不满的。
时音垂着眸子,低声冲床上的人叫了句“爷爷”,随后默不作声地站在了众人最后面。
祁峥嵘缓慢抬起眼皮看了时音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来了”,便又合上了眼睛。
大年初一,儿子病危,老人家想必一下子也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姜莹关了门,在时音身旁站定,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线问她:“嘉禾那边怎么说?”
时音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心里困惑着,难道祁嘉禾没有先和家里人说明情况吗?
但她还是如实答道:“说是不太好。”
姜莹便噤了声,面色很差的样子,眼睑下青灰色的黑眼圈非常显眼。
时音侧眸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有些可怜。
姜莹按年龄来算也不过刚满五十,因为保养的好,从前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来岁,一段日子不见,她竟然像是忽然老了十来岁,整个人都显出苍老的神态来,这会看着更像是比实际年龄还大上几分。
她突然想到,如果祁海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祁嘉禾从此以后就和自己一样,是没有父亲的人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些惶然。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口,祁峥嵘床头的座机蓦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声音,刺耳又尖锐,吵的人心里发慌。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多少双视线一时间全集中到了那部座机上。
祁峥嵘抬起眼皮看了眼那部就在手边的电话,手抬了抬,像是想接,最后却又放了下来。
“徐医生。”他哑着嗓子唤道,“你帮我接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卧室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祁峥嵘想必也是知道这通电话接起来大概率不会是喜讯,他甚至没有主动接起的勇气,只能拜托旁人帮忙转达。
时音心里也复杂的很,她虽然没见过祁海,也谈不上和这个素未蒙面的公公有什么感情在,可祁峥嵘对她的好她都是看在眼里的,老人家的感受她是在乎的,她也不愿意看着这么祁峥嵘遭受这种心理上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