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们议事,偶有议到很晚甚至通宵的情况,而从中正堂出来到宫门便会经过先贤殿。
刚巧今日他们议事晚了,刚巧离宫时撞见皇帝,甚至刚巧杜若约在了先贤殿,其中只要一个环节出错,就不是这幅光景。所以若说巧合,也太巧,巧得让人难以相信,可若不是巧合,一切却又那么合乎情理,丝毫没有他人做手脚的痕迹,叫人无话可说。
当他嘴角似笑非笑,目光似是而非扫过她时,东方永安当即了然,这是李穆特地为她设的局,今日难逃一劫。
“你们……”他打住,似乎难以启齿。
自有人替他说道:“陛下带人来之前,先贤殿里只有……难道?”采娘扣住的半裸男子似乎更坐实了某种猜想。他们不识采娘,却瞧见她与皇帝同来,那之前在殿中的必然就是宸元殿总管与那神色有异的男子。这意味着什么?诸人脸色顿如猪肝,似是撞破天大的有辱斯文之事,皆转过头去不住道:“羞见,羞见矣。”皇帝的总管与人通奸,皇帝带人亲自来抓奸,这是何等剪不断理还乱。
几位大臣在庙堂滚打多年,很快醒悟他们是撞见了皇家秘辛,一个弄不好,自己的仕途就到头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连忙躬身道:“时候不早臣等告退。”说罢头也不敢抬就要退去,却被李穆叫住:“诸位别急啊,有人胆敢在先贤殿与人苟且,脏了祖宗眼睛,叫我等撞破,正是祖宗要我等主持公道。诸位如此怕事,只顾自己图个清静,岂不愧对陛下,愧对我大辰列祖列宗。”
这么说了,如何走得?几位大臣立定,暗想,得,今儿个是他们撞邪,遇上摄政王要与皇帝斗法:“此事……”
皇帝赶忙接道:“此事实属误会,并非亚父所想,实是……”他抓耳挠腮,一时半会儿却也说不清。总不能说自己的美人陷害自己的总管,丢了个野男人在先贤殿,这不就等于说自己的美人与野男人有所勾搭,自己头上可能有点绿,而且自己跟自己总管暧昧不清,引起后宫纷争,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皆不足为外人道。
不足为外人道!李明易心中陡然一亮,对呀!不管怎么个乱七八糟都是皇帝的私事,他是皇帝啊!为什么要给外臣交代,于是干咳一声板起脸:“天色已晚,诸位臣工辛苦,既已议事毕,就早些出宫回家去吧。此乃朕家事,朕自会处理。”
李穆却不疾不徐走上台阶,哼笑:“若在那道门之内,不论发生何事都是陛下的家事,不说外臣不得过问,就是我这个做亚父、叔父的也不会那么不知好歹。”他说的那道门指宣武门,“但此女不知廉耻、胆大妄为竟敢到祖宗面前行污秽之事,本王作为李家子孙不得不问。”他轻拍皇帝的肩,“皇帝啊,本王得提醒你,她除了是宸元殿总管,还是前太子遗孀,践踏的亦是你兄长的颜面,于公于私,岂能轻饶?”
他陡然高喝:“来人!”一直不见的值守太监们鬼魅般从黑暗处冒出来,“将此厚颜无耻、大逆不道之女拿下,关进内狱,由内务省择日议处,少不得逐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