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什么都聊,没有固定的话题,不着边际。说不到三句话就吵一次嘴,但马上又忘了为什么而吵。起先小水只是很敬业地陪聊,可是,日复一日,都说习惯是最可怕的事,夜夜在枕上与他隔墙相望、叽喳一通,渐渐变得有如吃饭睡眠一般必不可少。
傅轾轩为图方便,把他自己的床也推过去靠墙放,又打扫了洞中的砖灰,还在里面铺了层报纸,以免小水吸进粉尘,或是粉尘掉落在两边的床单上。
到了早上,就用被子或者别的悬挂物挡着,谁也发现不了他们的秘密。
他们好像布置了一座夜之花园,无论分别度过了怎样的白天,总要在这里聚头,拥着被子,抵墙而睡,彼此说些半梦半醒的话。任凭外头夜色再浓,他们始终为对方留着灯。
那灯光像缥缈的床帐,暖身的浓汤,蒙住了两人睡意浅迷的眼睛。这温软的意境容易瓦解人的武装。
小水将右脸贴住枕头,屈膝侧躺,忽然觉得他是少有的、离自己如此近的人。
她开始对他说起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曾有过妈妈,很好的妈妈,可她们之间的缘分是那样浅。
小水对妈妈的记忆既有限又丰富:
妈妈只有一只手,可她的怀抱比谁都更紧更暖。
她有长长的头发和松软的裙子,笑起来温婉如水,身边养着一只小兔子,小水会搂着它和妈妈甜甜入梦。
有个叔叔会在床边为小水哼一首摇篮曲,她很喜欢这个叔叔,觉得他就像父亲一样,他的嗓音是低低的,醇厚的,特别好听,总是把她放到臂弯里,教她一句句地唱歌。
她学会了卖报歌,粉刷匠,还有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他们的长相很模糊,留在她心上的温度却很真实。
后来他们都不见了,幼小的小水在一团火焰中昏迷,全身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涅槃,风吹起烧尽的飞灰,也吹走了她。
“你脸上的伤……就是在那场火里……”傅轾轩迟疑道。
小水醒来时,守在病床边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奶奶。
奶奶抱养了她,所有的积蓄都用在替她治伤上了,小水的呼吸道被严重灼伤,留下了哮喘的后遗症。
奶奶欢欣道,“囡囡没有死!我把她救活啦!”
随着年岁渐长,小水才知道奶奶捡她的时候,是把她当成了早已死去的亲女儿。
奶奶出生于旧社会的一户书香门第,一生在动荡中吃过不少苦头,三十岁嫁给了一个姓白的伙夫,生下一子一女。丈夫早逝,儿子在县里娶了妻,做点小本买卖,女儿北上求学时夭折了,令奶奶一度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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