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是生人祭奠逝者的日子。化了灰的纸钱一堆一堆立在墓碑前,密密匝匝的坟包当中有处空缺,是新挖的坟坑,尚无人落葬。
曲衡波裹着破草席躺在坑底酣眠,身边散落着几枚铜板,是她留下的过路钱。
今晚,有故人久违入梦。
她用柳条给义母编了一个花环,飞奔上山坡,定心跟在身后,义母在坡顶休息。从她记事起,义母就时常需要休息,不能走太远的路,提不动很重的东西,甚至没办法大声说话。
搬到山中以后,她照顾着义母和妹妹,每日所做无非练功和杂活。她被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欺负:他们觉得她穷,家里还有一个快要死掉的女人。她都不怕,她相信,义母马上就会好起来。
坡很陡,她开始有些气喘。定心在她背后哇哇大叫着什么,她听不清楚,转回头去也看不到妹妹,她咬着牙跑到了坡顶。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等我们回家,就给你打把真正的刀。”义母的手温暖柔软,她把曲衡波揽在怀里,讲了一个故事。那故事是说什么的?直到她给义母戴上了花环,都没能想起来。
背对着曲衡波的义母一动不动,她开始着急:“娘!娘,你喜欢吗?”女人瘦削的肩膀像腊月里的山丘,在风刀砍削下岿然不动。曲衡波绕到她的面前,把垂在她面前的乱发理开:“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她理了一阵子,发现那些头发还是乱如蓬草:“娘你等着,我去找定心要梳子。”
“回去?”女人气若游丝,却狠狠捏住了曲衡波的手腕:“回哪儿去?”那些头发再不需要曲衡波打理了。它们分到两侧,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咣啷!”抱在怀中的短刀滚落,曲衡波坐起身来,心跳得教她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要炸裂。
树上的乌鸦啼了几声,天上无月,空中无风,沉闷得连杂草都不再摆动。她盯着乌鸦,忘了为什么回到并州,忘了自己为什么睡在坟坑里。
一只女人的手,蓄着尖利的指甲,干瘦到可以看清每条经络,它包裹住了自己的心,先是极为轻柔地按|压下去,然后指甲尖嵌入了血肉里。
曲衡波还在等那只手把她的心捏爆,像肉摊的屠夫捏爆不新鲜的猪心,引来路人欢呼叫好那样,她想寻个了结。
“蒿里谁家地?”
悲歌在空中回荡,伴有几声击筑清响。
有人唱道:“聚敛魂魄无贤愚。”
曲衡波迅速揭开席子,屏气半蹲,贴在墙壁上。她听到一个女子的脚步声,应当属于这位歌者。还有一个男子……
“鬼伯一何相催促。”
不,至少有三个男子。
“人命不得少踯躅。”
歌声一落,杀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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