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言看向鱼怀隐，瞧掌门今日一身打扮，倒叫她想起了一位常来看她跳舞却又从不付钱的登徒子，人间欢娱少，唯有怒打白食客，还算得上一桩记忆犹新的趣事。由此惹得月下狐影莞尔一笑，千般娇柔，万般风流。

待舞终了，步言走出灯火一拂衣袖，悬在她身后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宣纸拼合到一块，竟是一幅《雪夜饮酒图》，然画上的场景与鱼怀隐等人在现实中的情形如出一辙。

但见琉璃火中有碧衣女子起舞，荒亭石桌前落拓道士与蓝衣公子推杯换盏，白衣的仙人眉目淡然隐有笑意，而在仙人身后一赤衣少年端着糕点疾步而来匆匆入画。

灯火相映，远观之下，画中之人无不栩栩如生，的确可谓之为奇观。

当夜，所有人都觉得很高兴，鱼怀隐被这氛围所感染，自然也觉得开心。

所以这酒便开了一坛又一坛，喝到最后耳边的低笑与喧闹声逐渐散了，鱼怀隐放眼这废弃亭台中的杯盘狼藉，瞧旁人都醉得不省人事，这才起身跑到琉璃灯盏后头去细瞧那幅画。

雪簌簌地落下，夜风乍起，鱼怀隐走得急，披在身上的纯黑斗篷在他奔向那一片温暖的烛火时遗落在地，似向光的飞蛾，挣脱了束缚着他的茧。

“画的真好。”鱼怀隐盯着画上的场景入迷，又忍不住转过身，将画中所见与现实一一对照。

他瞧见良册与岳参横趴在石桌上，各自睡的歪七扭八的样子。

不由得想，看吧，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在他的努力下，主角和反派还是很其乐融融的嘛。

蓦地，琉璃灯盏里跳动的火苗被风吹得险些熄灭，一片雪落在宣纸上迅速融化开。

鱼怀隐心下一惊，生怕雪将画打湿了，就掐诀布了一道结界出去。

随即，他心有不满地仰头看向黑洞洞的天，风雪的来处云很厚，不见星月。

一瞬间，他的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丝想要永远留住这副画面的念头。

“天命可改，吾必护之。”这是一句承诺，是他在知晓众人结局后，对天命难违的不妥协，尽管如此想法，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委实有些荒唐。

但是，那夜的风雪的确被他的结界所阻挡，在灯火明灭间，他在画中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了一刹，转而又变得明亮起来。

“师尊？”正是恍神的功夫，鱼怀隐听见良册唤他，就摇摇晃晃地向声音的来处去，他脚下的步子虚浮，想是在旁人都入了黄粱梦时，他亦是醉了。

“为师在。”他答了一声，却又听见那人叫魂，“师尊？”

“我在呢。”

“师尊——”第三声，良册的音调又拖得长了些。

“究竟何事？”鱼怀隐走近了，他俯下身才发现这人哪里是在叫他，分明是醉入痴嗔，正在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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