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抱在身侧,一面锁上房门一面歌唱般哼着:「洗澡、洗澡!」套上大木屐,咔答咔答地踩在柏油路上,往公众澡堂走去。学长腋下夹抱着木桶,肩上挂着报纸推销员送的白毛巾。我则提着装有沐浴用品的塑胶袋走在开心的学长身旁。
一泡进热水,学长就情绪高昂,比平日更自在地侃侃而谈。如果那个家住附近、瘦得像根铁丝的老爷爷在,他会收敛一点;倘若没有其他客人,学长就会泡在浴池里没头没脑地说个不停,哼着古怪的歌曲。
「天花板上滴答滴答落下的水珠,好冷啊,好冷啊。」
而公众澡堂之行,偶尔会有一位女性加入。
学长平常待她冷漠,但每次去澡堂都做一些孩子气的事。像是要起身时,学长会隔着墙向女汤那边高喊:「我要起来喽!」若是她不回应,学长就会喊个不停,甚至喊出她的名字。到这地步,她才会略微提高音量回应:「好啦,好啦。」
「下次别那样了。」她对学长说。
「要是不同时起来,其中一人就会感冒啊。」学长回答。
我觉得学长如果能多展现他诙谐的一面就好了。为什么呢?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虽一脸困扰,却好像十分乐在其中。
学长喊她「结城小姐」,我则是叫她「瑞穗姐」。
瑞穗姐和学长同年,是理学院的研究生。身材瘦削高眺,个子比我还高。细细的眉毛给人知性的印象,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蹙眉,直视对方的眼睛。研究所的课业似乎很忙,但她鲜少露出疲惫或焦躁的神情,总是如绵绵细雨般沉着稳定。当时我还不知道学长与她相识的经过,只觉得他们应该已经交往很久了。但不知道他们是进大学才认识,还是进大学前就已经有来往。学长和瑞穗姐都很少提到两人的事,我也没有追问。
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开始拜访学长没多久的事。
我像往常一样敲了门走进图书室,那时学长在写东西,我以为只有他在,没想到竟看到一名女子坐在角落看书。就像在一片灰暗的颜色当中看到一隅明亮的色彩。她蹙着细细的眉毛读着手上的外文书。看到我,她紧绷的眉间舒展开来。
「午安。」
瑞穗姐微笑有礼地说。
○
有天,我和学长难得地一起去散步,走了好长一段路。
那时行道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一到傍晚就吹起寒冷的秋风。天空是澄净的深蓝色,唯有西方残留一抹微红。天色逐渐变暗,我和学长穿越吉田山,往东走下山,穿过真如堂的庙境,来到白川通。锦林车库停了很多市内公车,那对面有间面自川通的小旧书店,店名是「绿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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