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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些老鼠住在房屋的地板下或屋顶里。」鼠爸答道,「那样生活比较方便,比方说可在流理台或没盖紧的垃圾筒里找食物。我们家族昔日也曾经历那种生活,可是其中有位祖先因缘际会来到河岸,决心定居下来。它挖刨洞穴,建造暂居的窝。它的孩子们继续挖洞延伸,孙子们扩充房间。经过长久岁月,这里成为真正的家,我们就是在河边生存的老鼠。」
「在河边生存的老鼠……」
「鼠类的生活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畏惧人类的脚步和说话声,在缝隙中钻来钻去,躲在黑暗中偷偷摸摸过日子;另一种是生活在有风、有草香的地方,眺着生生不息的河流,你认为哪种方式好?达达,没有任何老鼠比我们更幸福喔。」
沉默寡言的鼠爸难得表达许多意见,这些话深深留驻在达达心里。达达相信自己是河边的老鼠,为此感到自豪。我的孩子、孙子、曾孙将永远住在河畔,眺望着流水度日;将在看似相同,却是瞬息万变、生生不息的河川拥抱下生活。
悠悠潺湲的水流,如今朝夕被运转不休的推土机声掩盖。当施工噪音终于停止,静夜中恢复潺潺时,达达问道:
「爸爸,那些人在做什么?会发生什么事呢?」鼠爸一脸复杂的表情,静默片刻说:
「先睡一会吧!整天被吵得无法入眠。」它只幽幽回道。
噪音持续一周戛然而止,恢复原先宁静的生活。两兄弟跑到河滩,滚成一团玩得不亦乐乎,还遇到妲米,它在浅滩上恰噗恰噗踏得水花四溅,呼呼嗅着石头和水草,悠闲漫步来找它们。来玩啊、来玩啊,巨犬鼻头凑过来,达达不再害怕了。它了解狗儿很和善,那湿湿大鼻头在背后拱啊拱的也无所谓了。倒是奇奇被巨无霸的妲米给吓住,怕得不敢靠近,偏又爱摆出谁怕谁的表情,头转一边吹起口哨来。
妲米前足踏开草叶,寻找躲在草丛里的达达;达达逃出草丛,妲米追着跑。不敢加入游戏的奇奇只能带点懊悔,站得远远大声起哄。待回过神,天色已近晚,兄弟俩匆忙回家,又挨鼠爸一顿训。平静的河滨日常生活,看似完全回到常轨。
岂料,某天在毫无预警下进行伐木,这次是震耳欲聋的链锯尖嚎,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声音。推土机的噪音,大批人群在眼前的走动声,尽管讨厌尚能忍受。可是这声音,忽响、忽停、又大响。从一开始,链锯的轧轧嚎叫就远超过它们的忍耐极限。
就在噪音刚响遍河滩,暴力般入侵达达家时,奇奇吓得翻倒在地,几乎失去意识。达达和鼠爸半抱半拖着发抖的奇奇,走向巢穴最深处,来到通往道路旁的捷径出口附近,父子们彼此相依,只能在此度过一天。地点位于车流量多的路边,就算嘈杂也要忍受。链锯那轧轧的暴力呻吼,已将老鼠一家逼至绝境。
暮晚时噪音停止,它们在饱受惊吓之余,连觅食的力气也尽失,就此度过一夜。在噩梦呻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