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回想起来,我非常怀疑他们请我写歌根本是为了让我难以回绝担任吉他伴奏而布的局,只是我没胆问。之后和各种乐手合练也让我忙得没时间想那种无关紧要的事,光是记曲子就令人头大得可以。然而,UFJ那两位大哥无论何种领域的曲子都能一拍即合,真教人打从心底敬畏他们的技术。
为了不丢他们的脸,我每天都埋首练习,一晃眼就到了演奏会当天。像这样沐浴在大型喇叭的粗哑回馈音与大批观众的热情呼吸交融而成的空气中,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之类的想法仿佛早在两天前就扔了一样。
「小春,表现不错。」
连续演奏了三首的亚伦哥笑着对观众挥手之余对我笑了笑。亚伦哥是街头知名的黑人小提琴手,粗犷轮廓底下藏着知名音乐学院出身的好技艺,像我这样的外行人照理说根本配不上他。让他说这种话,我实在不敢当。
「……我真的有弹好吗?失误还满多的耶。」
「不用太在意小失误,重点是不要破坏气氛。而且你的Gibson音质很好,和什么曲子都好搭。」
这让我心想玲司哥找我加入背景伴奏的原因,或许有一半是出在这把吉他上。半空心电吉他ES-335是把难得的好琴,无论来宾的曲风是令人想甩头跳动的摇滚乐或乡村、爵士甚至古典乐,都能烘托得恰到好处,且无损其个人韵味。
而另一半原因,是因为我看起来是个大闲人,没理由拒绝。
我恍惚地任主持人的饶舌介绍从耳边流过,拿布擦弦、调音。不要想太多,要是开始以为自己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那种能力,我就完蛋了。
配合鼓组清简节奏拍响的如雷掌声中,玲司哥说:
「小春,下一组换我们。」
并指向隔开后台的布幕。
「趁现在把背带弄好,小心弹到一半断掉。」
我经他这么一提才发现将吉他吊在肩上的皮带连接处已经破损得很严重,几乎要松脱了。好险,要是吉他弹到一半摔掉就毁了。
我拔下音源线,快步绕到后台,用胶带作应急处置。轮到UFJ上场啦,也就是说,这场盛会再过四首歌就要结束了。我拭去额上汗珠,环视西口公园。艺术剧场的巨大阴影轻易覆盖了整座公园,池袋略显脏污的傍晚天空穿插在高楼与园树之间。垂下眼,结束演出的乐手们坐在舞台阶梯或公园地砖上,注视玲司哥和淳吾哥的背。对我微笑的人也不少,笑得我害羞起来,行个注目礼就别开眼睛。
奇妙的感觉紧贴在我的肌肤上,与刚上完游泳课离开更衣室时终于能喘口气又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很像。
想这些做什么?还没结束呢。让我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