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场中的楚军看得更加清楚,而那如同断头一般的死亡之线也就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六百步之外,是生。六百步之内,是死。
这个概念清晰地钻进了每个楚人的心中,将楚人的战鼓与心跳一齐掐断。
正纵马欲前的项梁急急勒马而停,唯一比眼前被砸成肉酱的死尸更令人惊恐的,是被在惯性带动下前滚的巨石只稍稍擦到,“幸运”地只是被折断了手臂、大腿等部位,躺在地上垂死哀嚎的伤员。
“敲鼓!”最先从震撼中醒来的,仍是老将项燕。
攻城哪里有不死人的,不过是死得快了些,死状凄惨了些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不要管巢车,先走坡道给我冲上城头再说!”
项燕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在已经有了坡道的情况下,巢车等攻城器具的作用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如今更是成为了延缓迟滞楚军进军速度的累赘。
带上他们,反而会令楚军多遭受几轮投石肆虐而已,不如暂时放弃,先压制住城头。
战鼓再起,又有传令官高声命令,楚人的心跳总算再一次在胸口响起。
项氏私军毕竟训练有素,如今战局依然有利,区区一次投石还不能令他们溃散。
抛弃了大型器械之后,楚军的行进速度从慢步立刻提升到了快跑。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另一次死神降临。
在城头将士和楚军都懵了片刻的时候,隔着厚重城墙而根本看不到自己所造成的修罗景象的投石队伍,就如同机器一般再次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这一次,是五百步。
“发射!”苏梦泽的语气沉稳得不似以往那个一说话就容易羞红脸颊的墨家少年。
战场,果然能够让人飞速成长。
或者飞速死亡。
又是一波整齐划一的碾压,又是一波连挣扎都没有的死从天降。
但相比于上一次的毫无准备,明显加快了步伐和自然而然以分散相应对的楚军阵营中,伤亡却小了许多。
来不及稍稍将注意力投放到身边猝然倒下的战友,楚军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终于,他们体会到了奴隶们在城头箭雨威胁下的亡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