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国安北军司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以前他们紧守着乌鲁古河一线,乌鲁古河东面的牧场也经营许久,荫户骑兵指挥起来如臂使指,所以我们无隙可乘,纵使要偷袭也难成功。”
他又拿起一块石子土兀剌河东岸,沉声道:“这是父汗大帐所在。”
蔑尔勃人将领仔细一看,纷纷发出“哦”,“王帐原来在这里啊”的声音。伯升豁暗暗叹了口气,蔑尔勃人打仗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对部落忠心不二,但是大多数将领,不但不识字,连精细的地图都不认识。他们只认得出最简单的笔画所描绘的山川河流。
“夏国要将势力越过土兀剌河,把这一片变成定居的牧场,而漠北人少,只能会用新收的部众充当定居牧场的荫户。甚至可能在荫户中挑选勇士,建立新的军团来保护这一片土地。这些人尚且对夏国心存疑虑,难于役使。而草原如此广大,单凭有限的骑军,夏国无法保护得周全。只要我们展示出这一点,这些部众就会心存疑虑,夏国也无法建立起巩固的统治。这片草原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千夫长蔑古疑道:“万一夏国像草原部落一样统治部众呢?那不就没有可以攻打的弱点了吗?”
“那不可能,”伯升豁沉声道,他加重了语气,“那绝对不可能。”却没有告诉将领原因。如此众多的军队和部众跟随着一个将军四处游牧,这样简直就是用最大的诱惑来考验忠诚,伯升豁觉得这种情况下,这种军团和依附部落几乎没有区别,一到关键时候,统兵的将军也很难拒绝叛乱自立的诱惑。“只有土地和定居,才能让部众效忠于夏国,而不是某一个将军。”
伯升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原先想跟父汗建议,蔑尔勃人也仿照夏国人那样建立定居的牧场,不但能养活更多的部众,而且假如时机合适,甚至可以干脆投靠夏国,以夏国的惯例,封为开国公,甚至像蜀国、康国那样被封为附属国王族亦有可能。谁能料到,如今蔑尔勃人与夏国成了生死仇敌,自己苦心钻研夏国制度的优劣,到头来却与夏国为敌。
“如果夏国集中骑兵进攻我们呢?”千夫长忽察儿脸带着疑惑道。众将领也都是如此,往常部落对夏国牧场的劫掠,都会招来猛烈的报复。
伯升豁冷冷道:“我们已经没有老弱妇孺给他们报复攻打了。”他自嘲般的一笑,话语中却带着深深的痛楚,继续道,“草原如此广大,我们不和他交战,他们怎么进攻?将来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反而要撩拨夏国的将军孤军深入,那就是向他们复仇的时候。”他指着乌鲁古河以东,靠近辽国的广大草原,沉声道:“如果夏国大军来攻,我们就避让到斡难河和胪泃河。不管谁是皇帝,契丹人一定会支持我们和夏国为难。接下来这几年,我们一边袭击夏国人的牧场,袭击落单的夏队,一面迫使草原东面的小部落继续臣服蔑尔勃。”
伯升豁甚至对夏队的后勤、调动,出兵的耗费都有大致的概念,知道即便夏军奔袭进剿,也不会长期和蔑尔勃在荒芜的草原戈壁上耗着,只是此时无暇和众将说明。最后,他沉声道:“眼前最要紧的,是立刻回师漠北,免得那些软弱的部众忘记了,蔑尔勃部落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