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纳数十人的院子已经站满了人,门内的摩肩接踵,门外的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幸好来听讲的都是斯文人,整个书院倒还安静。
在书院正中讲台上,黄舟山居中而坐,朱森面色恭敬地坐在黄坚身旁。黄坚已经讲过一席,正在回答士子的问题。这时有名叫杨秀的士子问道:“先生所言,为官者当为万民,非为一姓也。然而,周武王伐纣,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而死,难道不是臣子之忠吗?”
黄坚微微一笑,看向座中,当即有位叫董向的儒生反驳道:“周武王以正讨逆,若有识之士都如伯夷叔齐二人,置天下百姓于何地?”杨秀不服道:“倘若此说,如五胡乱华时,觍颜事敌,披发左衽之辈,皆可以此遮羞也!”董向道:“东拉西扯,周室岂能与狄夷相比。”二人互不相让,怒目而视。众儒生却都看向上座的黄坚与朱森。
这时,黄坚语意沉重道:“此乃亡天下与亡朝代之异也。当殷周易代,五胡乱华之时,是亡天下也,不食周粟而死,并非以死殉商纣暴君,而是以死殉殷商之天下。是故殷商之民敬之,周室亦不得不褒之。而比如汉承秦祚,隋唐易代,我朝太祖受天下于后周。易姓改号,而天下之礼仪、伦理、制度皆未大变,中国仍为中国人之中国,是亡朝代也。周人与殷商,中国人与胡人,习俗不同,伦理不同,制度不同,伯夷叔齐非为殷周而尽忠,乃忠于殷商之天下。隋臣亦有炀帝者,却是不能与伯夷叔齐等同。为官者,所食之禄,皆是民脂民膏,当忠于天下之任,不可自目为一家一姓之奴婢。为官之道,正孟子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众儒生虽然都读过黄舟山的书,但当面听到这振聋发聩之语,心情还是不同。不少人脸上流露出激动之色。若是咬文嚼字,古时之臣字与奴婢同义,臣为君之奴。所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则为不忠。汉朝以后,臣后面加上了子,这忠孝之道,臣子君父并称,讲的是事君如侍父,否则便是不忠不孝之人。更有一些儒人,以君为阳,以臣为阴,解说臣子侍奉君主,便如妻妾侍奉男人一般。士子们自幼束发读书,正心诚意修身,读的便是这些学问,心下未免没有疑惑。一接触到黄坚著述,为官者,为天下之臣,为万民之臣,非为一家一姓之臣。君与臣之义,不过是协力担当天下之任而已。便等于将自身从君王之奴婢妻妾的自我认同里解脱出来。从内里摆脱低眉顺眼的阴柔之儒,转而成为以天下为己任的丈夫之儒,这种内心的解脱与欢快,实不足与外人所道也。这也是黄坚真正的学生稀少,学说却流毒天下的原因,也是黄舟山为人所攻讦,最终从太学去职的根本原因。
然而,黄坚虽然可以上溯到孔孟之道,却不是汉代以来的儒学主流,连去世的杨时夫子,当朝枢密邵武,礼部尚书秦桧,礼部侍郎邓素等人都对此不遗余力的质疑,只是因为黄坚的风骨和名声,才没把他归入奸邪一流。黄坚自从创立这派学说以来,以学问通达,辩驳无碍闻名,然而真正的门人稀少,朝臣官员中,只有鸿胪寺少卿李若冰算是正式的门人。而在师从黄坚之前,李若冰已经是清流官员中的后起之秀。他以太学考核第一出仕,还是陈东、邓素等人的前辈,为人又端方谨慎,俨然也是一位名士。其他士子若是公然声奉黄舟山之学,那等于自绝于仕途。而若能与其论辩,则很可能得到朝中权贵的赏识。
果然,黄坚话音刚落,便有名叫许应元的儒生站起来道:“纵然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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