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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无贬低张将军之意,不过是惋惜罢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邓素有些尴尬,“赵兄与寻常将领不同,你自己可以不顾安危......”他心中想的,口中确实不能说得那般明白,一时住口,沉吟了片刻后道,“赵兄的将大有作为,并非是在战场之上。就算驱逐了北虏,还要徐图恢复中兴,重振朝纲,道德文章,世道人心,这些事情,你岂能撒手抛下?”
说到这里,邓素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赵行德的生死。因辅佐赵杞一事,在邓素和理社诸君子间,已经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哪怕是从前与邓素交好的士人,在鄂州“尊天子不奉乱命”,“非为同党,便是仇敌”期间,唯有与邓素划清界限。现在鄂州虽然暂且奉了赵杞为天子,但陈东等人依然号令自专,丞相府并未撤去,岳飞假枢密使之位仍在,州县牧守仍是学校廪生推举的,保义、镇国、横海诸军和拱卫赵杞的禁军仍然泾渭分明。朝廷如此,底下的人心更是乱得一塌糊涂。这样的情形不知会持续演变到什么地步。赵行德,不管他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是平衡这个微妙局面的重要砝码。
“不同?”赵行德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他顿了一顿,忽然道,“那些在朝霞里飞起来的鸟儿,恐怕也是不同。这时,在东方的天际渐显出鱼肚白色,绯云如淡淡的胭脂抹在于其上,偶尔有些鸟雀在霞光里上下飞舞觅食。
“不管黑夜多么漫长,太阳终究会跃出地面。可是如果有一只早晨起来觅食的鸟儿,以为没了自己,这太阳便会永沦地下,那不是很可笑的事情么?”赵行德的脸色由嘲讽变得肃然,一字一句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力有时而尽,赵某不过是一匹夫而已,但因循胸中所奉之道义,直道而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微笑道,“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一点。若我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成什么?”[無彈窗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