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县丞夫人的娘家吗?怎么还做起纸张生意来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交钱!等钱交了,县里户房的书办把前一本黄册抄录一份,随意改动几笔,还故意改错。先交到州省里,闭着眼睛过,最后交到户部。造册司的稽核书吏一看,错了,驳回,外加一张罚银一两的单子。省里州里各添了一张罚银二两的单子,县里书办也添了一张罚银二两的单子。最后这罚银落到了老王头上。
老王都傻了,罚银七两,还有重新造册的七钱银子,全部老实交来,不交就叫你吃牢饭!让你知道什么叫官法如炉!老王只得托里正,去乡老家借上八两驴打滚的利子钱,才把这差事给应付过去。这一个来回,光是从老王一人身上,县里书办得了二两,省州里各得了二两,户部造册司得了一两。赵家得了一两四钱银子的材料采办费,随便给几张劣质纸就好,纯赚。且只是驳回一次,已经是颇有良心了,要是驳回个三四次,连全家人的骨头拆了都应付不了。就是这么一笔印子钱,等到秋收老王连利息都还不上,只好把那几亩田抵给乡老,投身做了佃户。而里正自然会得乡老的酬谢。
据前朝文档记载,前周户部造册司在某期短短二十年间,共收得罚银十九万六千三百七十六两八钱六分四厘五毫三丝,账目无比精确,表明户部真没有中饱私囊,全拿去造黄册了,可地方的百姓被盘剥了多少?没人知道。
国朝初立,太祖、高宗为废除前朝弊端,破费了一番苦心,立下不少规矩和章法。可是到现在,刘玄看到又有重燃之势。
弊端沉积啊,刘玄心里暗暗叹息着,本朝新立之时,本该废除前周许多沉疾的,可惜太祖最后还是妥协了,这才留下这种种弊端。尤其是太上皇秉政二十多年的“前无古人的仁政”,地方官吏之种种弊举,几乎可用疯狂来形容了。
想到这里,刘玄不由回想起自己临行前圣上的殷切期盼,还有老师烟溪先生的切切嘱托,心头有些烦乱。积欠、积弊、倭乱,还有隐在暗处的那些幕后黑手,刘玄觉得来两浙一趟,比冲陷一次高丽军阵还要累。
这时,晴雯走了出来,捧着一盘西瓜,兴冲冲地说道:“四爷,这是昨儿买的西瓜,说是白沙镇沙地里出的,皮薄瓢红,汁多沙甜。奴婢把它在井里凉了半天一夜,早就去了火气。你偿几片。”
刘玄接过一片,咬了一口,果然满嘴都是瓜汁,又冰又甜的感觉直透五脏六腑,原本还火燥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井水,烟火气都给灭了。
麝月跟了出来,叮嘱道:“四爷,这西瓜性寒,现在又放冰了,万不可多吃,会伤了脾胃的。”
“姐姐就是管得多,四爷吃两片瓜又怎么了?他自己懂医术,心里还没数?”
晴雯和麝月在那里拌着嘴,刘玄却想着自己的心思。
千头万绪只要抓住一点就好了。我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也是他们预判中我肯定会做的。先按顺着他们的脚步走,等到所有的乱结都出来了,我一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