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可以让他安然入眠。然而没有。落地钟的嘀嗒声,海滩上的波浪声,连越来越清亮的月光都在他的神经。这声音太响,这声音太轻,他宁愿去听战壕里的枪炮轰鸣——至少,那能让他安静。
一个细微的声响突然从夜幕的缝隙里探出来,他眉心一跳,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他没有把门锁死的习惯,尤其是朝海的百叶门,但是这样晚了,不该有人来碰他的房门。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枪已经开了保险。
落地的白纱窗帘微微荡起,一个同样轻盈的影子闪了进来。
银白的月光,洁白的裙?,莹白的脸庞......是银盌盛雪,明月藏鹭般纯澈的梦境,他听见自己心底落下一声释然的叹息。原来,是心意使然的一个梦。但不对,他明明是醒着的。他的心绪骤然纷杂起来,他想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来解释他为什么会缩在墙角,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而她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释,她蹲下来,刺绣繁复的洁白裙摆覆上柚木地板,乌黑的发从肩头垂落,一言不发,像幽寂湖面上静静绽开的白色睡莲。她拿过他手里的枪,漫不经心地关了保险搁在一边。他脸颊发烫,澎湃的心跳像十六岁的少年,无论一个男人经历过什么,在一个独自抚养孩子的母亲面前,总会显得幼稚。
她的手抚在他胸前,他犹疑地想要握住,却被她抽开了。她纤巧的手指捻开了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拉起自己的衣襟,她却推开了他的手。
她眼里没有笑容,也没有伤感,纯澈而安静的眼神在月光下,宛如精灵。她推开他的手,带着一点温柔的执拗,凉滑的脸颊慢慢贴在他胸口,乌黑的发丝掩住了那些狰狞破碎的伤痕。她不说话,蜷着身子挨在他身边,那姿态像个正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婉凝......”他揽住她的肩,声音和手臂都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仍然没有声响,只是脸颊用力贴紧了他。
有轻柔的落在她发间,又蔓延到了额头,眉睫,脸颊,直到她沁凉的唇,一点一点试探着确定,方寸间的呼吸炙热起来,她的脸颊和嘴唇渐渐有了他期望的温度,她被他囚在月光无法窥探的角落,裙裾上的花朵像被风吹过的玫瑰园。
占据了她呼吸的似乎慢慢失去控制,支撑她的手臂也越来越强硬,她试着想要挣出一点空间,他的怀抱立刻禁锢了她的动作。她忽然觉得害怕,她经历过一个男人在同一件事情上的温存和强横,她一动也不敢再动,只能在剧烈的呼吸中唤他的名字:“仲祺……仲祺……”
她声线里的慌乱和脆弱惊动了他,他缓缓放松了自己的怀抱,在她唇上轻轻一印,抱起她放在了近旁垂着纱帐的铸铜大床上, 挡住了窥探的月光,绵密而细致的,像细浪沙滩,像春雨润泽,那些急迫而莽撞的**克制成了最深切的温柔——
他原本,就是最温柔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