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想着要去拜见叔父大人,今日不如趁早就去吧。”韩奕道。
“这个……”韩成面显为难之色。
“怎么?莫非叔父不认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或许我高攀了。”韩奕故意道。
“这是哪里话?不瞒贤弟,家父以前常拿你在北朝的功名来骂我哩。”韩成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异常严肃地说道,“但家父说,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如今他与你各为其主,异国为臣,相见不如不见”
“就是因为这个?”韩奕大失所望。
“嗯,就是因为这个。”韩成机警地瞅了瞅屋外,小声地说道,“依我看,家父书读的太多了,心思越活越小,太迂他当初要是留在中原,说不定早就位列公卿了,哪像如今这般背地里吁声叹气,怪造化弄人。不过,他又说,你难得来这金陵一趟,让我小心伺候着,哪里好玩,就陪你去哪,一切开销全包了,这事可真新鲜平日里,父亲大人可没这样对我。”
韩奕掩饰不住失望之情。但他很理解叔父的处境,要说韩熙载的才学,当然是没说的。话说当朝第一元老青阳公宋齐丘,随着权势益大,便有了爱给人撰碑文的好习惯,他还曾经给自己写了一篇碑文后,派人找到了对头之一韩熙载,让精于隶书的韩熙载给自己抄一遍,然而韩熙载却捏着鼻子说:
“此文臭不可闻”
由此可见,韩熙载的性格有些孤傲,跟宋齐丘更不是一路人。六年前,枢密使陈觉擅自调发汀、建、抚、信等州军队进攻福州,李璟惟恐有失,命王崇文、魏岑、冯延鲁等率军共同攻取福州。诸辈志大才疏,吟风弄月尚可,奈何要领军打仗,又爱争功,加上吴越钱氏兵马的增援,唐军一度大败,损失惨重。李璟大怒,下旨诛杀陈、冯诸辈,因为宋齐丘与冯延己等从中周旋,竟然免死。
韩熙载看不过去,与徐铉等上表纠弹宋、冯二人与陈觉、魏岑等结为朋党,祸乱国事,并请求诛杀陈觉、冯延鲁等人,以正国法。
胳膊扭不过大腿,结果是,韩熙载被贬到了和州任司士参军。直到去年,韩熙载才重回金陵担任虞部员外郎,等于又回到了十年前任职的。但他毕竟是李璟为太子时的东宫旧人,今年升为虞部郎中、史馆编修的韩熙载得到了赐绯的待遇,而年轻时的好友李毂已经在汴梁做了宰相。
大概也就是这点的恩赐,韩熙载仍然做他的金陵忠臣,并特意与来自汴梁的使者韩奕撇清干系,或许更多的是文人的那点清高与坚持。
“叔父大人难道就这么绝情,不肯相认吗?”韩奕仍不甘心。
“那也未必?等到九州混一之时,自然会相见。”韩成撇了撇嘴,双手一摊,不以为然,“这是家父说的。与我无关”
九州混一,在韩熙载的眼里,自然是以南统北,以江南伐中原,直到天下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