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下 堕入谷底老父忏悔 应激反应为母伤心

潮湿。每一次打完孩子,他只会更痛苦更内疚。他从暴力中得不到任何安慰或快乐,但他还是冲动地伸出拳头。打,成了他这荒谬岁月里的唯一表达。

一如既往,他开始抽烟,一根一根地抽。如同昨日此时,他开始一根一根地数烟头,一件一件地数衣服,一下一下地数车灯投来的光束,他似乎唯有在数数时是平静的。

死水一潭的日子,数数可以拆分焦虑、缓解压抑,这小伎俩是从他数刷牙次数开始的。后来,他开始数被他按似的蟑螂,数毛衣上的条纹,数被子上的花瓣,数洗衣机转了多少下……在数数中,他渐渐安详平静。

起床和睡眠,成了钟理的克星——白天起床和凌晨入睡对他而言如坐针毡。好在数数帮他攻克,数着数着进入梦乡,数着数着睁眼看光。时间长了,他总是习惯午后起床时用一根烟的时间数烟盒上有多少个汉字或数字;习惯于凌晨三四点躺在床上数路上有几次鸣笛、几回绿灯。

人生如何走到了这步田地?

琴叶榕的庸俗、书店里的功利、大象体表褶皱的岁月、咖啡色长发中的油腻、尸体上的红唇、教堂外的肃穆、教堂内的虚伪、长椅上的绣水、丹顶鹤的优雅、野花的问候、星空的忧伤……今夜,他经历了什么。

他非得掌控一切,最后他失去了一切。他受不了一切逆反自己的,但他能反抗的逆反只有儿子的。

水母今夜在欢游,森林今晚不灭灯,酒吧宣布不停业,灯光连到日出东,今晚荆棘树邂逅了金桔树。

北风徐徐的崖边,崖边的老槐树,槐树的半截年轮,年轮上盛开的白色洋槐花,花心的小蜜蜂……草原上坐卧的麋鹿,麋鹿头上的铁树,树下的琴声,琴声中的海浪,海浪中的那双脚……被小草选中的城市,城市里的臭水河,河边的高楼,高楼顶上的双脚,脚下的千丈瀑布,瀑布下的红色喜字……今夜,他去了哪里,他看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直梳理不清他们父子间的情感,他魔怔地被愤怒操控一次次地伤害他,他内疚地被道德指责反过来一次次地讨好他弥补他。他意欲紧紧地抱他在身边,最后一次次地将他推得很远。学成一次次地宽容自己,他却天真地地将宽容看作侥幸或应该。他一直在做暴打与宽容的数学题,实际上这是一道伦理题。

孩子不爱父亲,匪夷所思。父亲暴力儿子,肆无忌惮。

这一夜,那一掌,他们父子将决裂。

周日一早七点多,医院里渐渐有了动静,晓棠出去买早餐,晓星起来给儿子盖被子。八点多医院的护士和收费人员来来往往,门诊大厅有了咨询或取号的病人,学成被吵醒了,晓棠收拾被子,晓星原本想让儿子多休息会,自己独自缴费排队让小姨陪着他吃早餐,奈何学成不愿意,妈妈一走他就哼哼,妈妈去哪儿他去哪儿。上午十点多做完各项检查后见到了耳鼻喉的另一名医生。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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