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新的语调平常,像在讲一句闲话,可这句普普通通的闲话,却让元欢的脸色变得略微有些难看。他又一次体会到了微笑僵硬的滋味,很不舒服,像泡沫破碎,如鲸鱼搁浅。他还是要尝试着挽回局面的,所以他说:“没有旨谕,牢头不会私自放人,他们担不起这个罪责。”眼见初新不说话,元欢继续说道:“人这种东西是很可悲的。不承诺丰厚至极的报酬,没有多少人敢做风险过高的事情,他们就如同虫豸般庸碌卑琐,永远如此。”
“的确是的。”初新的回答让元欢松了口气,因为从他的回答中,元欢找不见丝毫贿赂牢头的迹象。
“所以他应该仍被关着,而且我打赌,他那间牢房一定没有人送饭,毕竟他是个下身瘫痪的人,牢房里肯定臭得要死。”与其说元欢在说出自己的推测,不如说他是在进一步确认真尔朱荣的下落。
他仍然感觉到了不安,那种立于危墙之侧,漂流于大海之中的不安。
“我找到他时,那里确实臭气熏天。”初新的笑意变得狡黠,他相信自己的意思已经通过简短的话语传递给了元欢。
元欢的微笑消失了。
这恐怕是初新第一次见到不笑的元欢。元欢不笑时,样子比平常可怖得多。
“你带人劫狱了?”元欢的眉骨上方有根青筋在跳动,他显然不相信初新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可劫狱却又是此刻最有可能的答案。
“不,”初新回答道,“我只是提前找到了皇帝,向他陈说了利害,求他释放尔朱荣。”
只要天子准许,尔朱荣用什么样的姿势走出牢房都是可以的。
元欢默然。初新也不说话。
很久以后,元欢才说道:“我以为你绝不会做向元诩求情这样的事情。”
初新笑道:“你原本也以为我从头到脚都被酒击倒了。”停顿片刻,他接着说:“我必须做一些不乐意做的事情,而且这一切当然要在你认为我已无法构成威胁的前提下进行,因为你实在太难对付,耳目极众,势力又广,如果被你派人盯住,恐怕我连脱身的机会也不会有。”
当一件事还未发生时,不要断言它可能与否。随意地为事物定性下结论是件愚蠢的行为,元欢也明白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但你应该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是元诩率众逼死了晴?”初新打断了元欢,嗓门压得极低,“我当然不会忘记,不恨他已经是我能做的最仁至义尽的事了。”
元欢的声音在颤抖:“向一个讨厌的人求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何止求情,简直是卑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