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新路经时,许多人都停下了诵经声,盯着他,无人阻拦。
他走到了达摩跟前。
这段路本就不长,本就不难走,只看你有没有决心去走。
达摩的脸隐没在帽兜之下,不得见。
有个比丘凑过来,挡在初新身前,道:“师父正在传法,请施主不要打搅。”
“他并没有打搅我。”比丘身后传来沙哑的低语。
比丘朝身后瞧了瞧,又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初新,悻悻地退到一边。
“不过是一个人在走路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呢,”达摩说,“可惜,你们之中许多人还未得我皮毛。”
他的语气温和,不像在苛责。他的面容依然笼罩着阴影,暂时成谜。
初新仍旧站在他跟前,无悲无喜。
达摩打了个手势,刚刚的比丘便宣布道:“诸位先行离场吧。”
偌大的永宁寺转眼已空,信徒、僧众尽皆退散,阶前只余初新和达摩二人。
达摩慢慢抬起了头,初新却露出了一丝惊愕的表情。他发现眼前的人是曾经帮助自己摆脱虎贲军搜捕的中年僧人。
“很惊讶?”达摩问。
“有一点,我本以为你应该是另一个人。”初新说。
在他潜意识中,他一直觉得达摩应该是那个在夜晚买面的秃顶老头,这也符合与天子会面时达摩的形象。
达摩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说:“同在我院中看花时相比,你的武功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是吗?”
初新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人要认识自己总是比认识别人难得多。
“方才从寺门处走到我面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自然写意,可见你的轻功已到了不滞于物的境界,”达摩夸赞道,“换句话讲,已到了不来之境。”
“不来之境?”初新不懂这四个字。
“无所谓烦恼,无所谓菩提,是谓不来之境。”达摩解释道。
初新虽听得出这句是夸奖,可并不能听懂“无所谓烦恼,无所谓菩提”是什么意思。他的烦恼多着呢,也不曾见过菩提树,不曾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