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手下说:“诸位,虽说清者自清,可史书永远是活着的人才能写的,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便会永远成为反贼叛徒,只有活下去,才能到酋帅面前澄清是非。”
士卒们望着他,无人开口。他们望着他的眼神,就像在凝视远古时如夸父般逐日的巨人。
宇文泰高扬了声音,嘶吼道:“今日若能突围成功,诸君便是我宇文泰的恩人;若是失败,宇文泰必先诸君而死!”
他拔出了长剑,士卒们跟着他一同拔剑。
高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是他为宇文泰铺设的其中一个陷阱,现在宇文泰已朝着陷阱迈步了。同年轻人斗智是多么轻松啊,他对于这样的胜利甚至有一丝不屑。
南方有马蹄声。
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响动,后来却变得排山倒海、震天动地,宇文泰往城门外望去,发现有支军队正飞速赶来,和自己的部下一样,他们也穿着白袍。
白袍,一尘不染的白袍,于日光下熠熠生辉。
陈庆之来了。
高欢孤身在城楼之上,望着那支军队发怔,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什么不可能?”
高欢更加愕然地发现,陈庆之就在城楼上,在他的身侧。
陈庆之的剑就在他的咽喉处。
高欢笑了:“我本以为不可能,现在却不同了。”
陈庆之道:“哦?怎么不同?”
高欢道:“因为我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在了我眼前。”
陈庆之也笑了:“你是说我的七千人马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还有我,我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高欢道:“我现在已不感到奇怪了,因为你是陈庆之。”
因为是陈庆之,所以在战场上无论发生怎样的奇迹都不为过。
陈庆之说:“你的哨骑一直在洛河一带游荡,你自信地认为,只要我们由洛河过,你的哨骑一定能探知。”
高欢道:“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倘若你要最快时间向洛阳进军,就必然要渡洛水。”
陈庆之瞥了眼他在城下的部队,不无得意地说道:“的确是这样,不渡洛水,我便无法这么快抵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