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是要重蹈覆辙了。”厉昭容心想,这王安果然有些手段,若非对自己敬畏不足难以管控,事成之后倒是替自己弄权的一把好手。
“昭容可假陛下之手遣使申饬,不妨将此事做大,以恶意寻衅破坏邦交为名令其禁足自省三月,降爵为延陵国公。并下令即日召回浮图三卫至京都,没了铁卫和爵位,延陵国公便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毫无威胁可言了。”
王安轻轻折起厉重威手书,恭敬地奉还给厉昭容,面上怒色早已不见。
“依照重威信中所说,已遣亲卫至怀远以谋反罪处置莅王满门,那眼下就只剩京城这个人质了。”
厉昭容起身将手书投入暖阁中央放着的错金流云纹龙首博山炉内,眼看着它烧成灰烬。
“今早卫府的马车在宫门外接走了铮郡王,撒出去的耳目方才来报,他们人现在仍在卫府,强行拿人怕是很难。”
“这孩子必须要除掉,莅王一脉不除尽,禅位给重威便会横生许多枝节。”
古来常有重臣见主少国疑逼迫其禅位的,但是,源铮那孩子一旦继位,最先得势的必是莅王亲近的卫氏林氏,哪还轮得到她的弟弟。
“假借圣上口谕召其进宫侍疾,返回的路上什么不好做,马车惊了,匪盗劫了,常有的事。”
将海棠同春明瓦窗子推开一线,有清冽冷风快速钻进屋内,厉昭容抬手抚了抚鬓上被吹乱的发丝,神情恬静——这种生杀予夺,低眉含笑间决定他人甚至一个家族生死的事情,做起来会上瘾。
入宫二十多年,她就凭着这股子狠辣劲儿争宠夺权,连皇后和贵妃都斗下去了,她怕什么?
她自小便最爱听勾栏瓦肆里讲前朝的吴昭仪,以商人之女的身份,最终登基称帝,这成了她自幼年以来的夙愿。届时姐弟两个独揽天下大权,江山分她一半,她也做个女皇帝来过过瘾。
“我怕铮郡王已起了疑心了,毕竟是个孩子,哪怕如何刻意韬晦藏拙,这么多年了,杂家可从未轻视过他。况且,他是事发以来唯一一个进入过暖阁稍间的人——”
一线冷风吹起御榻前轻柔的纱幔,只那么一瞬,空空如也的御榻就被平静垂落的黄幔遮盖了。
皇帝并不在他们手中——这个天大的阴谋,瞒不了太久。
“你撒出去的人找到皇帝没有?张平也不知道?”
厉昭容面上涌起不耐,这是他们此番谋划中最大的败笔。那被她下了毒已经命悬一线的皇帝,原本只需要安置在寝殿将养,只待她弟弟班师回朝下诏禅位便是,却与前日夜里的寝宫中忽地消失不见了,害得他们只得谎称皇帝中风无法见人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