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旁落座的瘦高个长脸男人腋下夹着军帽,正往嘴里塞着几瓣儿橘子,两腮鼓鼓,鼻头上那一点红连着鼻根儿晕上大脸,大着舌头笑骂:“哟!大忙人······开完会回来啦?!三,三杯哪儿够!至少得三瓶······不然你这孙子就是不给咱们靳大少爷面子!”身后方才跟去厕所照看的女眷捏着手帕上前,不轻不重地擂了他一拳,嗔骂:“哎呀,老张······侬喝多勒,跟于长官胡闹什么呀!人家于长官可是陈师长手底下的,比不得侬空闲!”
那椅子里的人本还昏沉,却在这一席话之后仿佛醍醐灌顶,半醉半醒间苦笑:“是呀,我老张可比不得你老于!那方军长领兵打仗······我等是绝无二话,就是这人太认死理!时局事易,他偏是个说一不二的······却又没少帅那样的好命能手握重权,少帅叫他往西他偏给少帅叫板提大帅······就他原先手里炮兵团那点人马,也不过脑子想想西北的姚庆延是怎么死的!这下可好,白白叫你老于上头的陈师长捡了便宜······”
靳斐易默默听着,他虽喝了不少,脑子却分外清醒。“老于,你平日里可不怎么喝酒的,等会儿还是别破费了······不过,今晚要真是想喝,我那儿好酒多的是,随你挑。”他一身灰色西服便衣夹在两个军装男人中间,端着善解人意的模样,全然没了架子。
那名姓于的长官本有些紧绷的脸登时松去,半晌叹了口气道:“三天两头这样会那样会的,开个没完没了!今日好不容易轮到陈师长领着我们一班子人去军营报道······等了他娘的大半日,你们猜怎么着?!——择日再议!呵,前头放狠话要同扶桑开战,瞧着也就口号喊得快······要不是大家敬重大帅和冯老,谁又想去淌这浑水!”扶桑人的军备精良,光是空军部队和海湾的军舰就够他们这位少帅吃一壶了,让骑兵和步兵硬着头皮去打前阵,分明是送死······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虽不甚苦恼但也只能借酒消愁。
靳斐易无意间侧头瞧了瞧远远坐着的那位周老板,身旁的于长官也没敢把话说透,倒正中靳斐易的心思:看来军中不想同扶桑开战的······大有人在。
他念着今日没听成的那出《千忠戮》,想了想,倒也不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