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向她道谢,走至街上,在卞道慧身前跪下。
磕第一个头,是谢他收养之恩。
磕第二个头,是念他教养之德。
第三声响起,卞豨已磕破了额头:“你我师徒,恩断义绝。卞豨要寻富贵去了。”
钱雍汜这才命人停手。
“小娘子,”他用足尖踢踢曲衡波的身侧,“今日这课,我便不收你的束脩了。”曲衡波痛哼一声,说不出话。
钱雍汜着人绑了卞豨,抬走伤员,领了一行手下乘夜离去。过了两刻,曲衡波缓过劲来,协助卞道慧将章夏拖至屋中。卞道慧先给章夏的刀伤做了些简单处理,找了些丸药出来与曲衡波吃:“后院有水缸,娘子自去打了,吃药。”
思及这年老医士亦是遍体鳞伤,又失掉卞豨这般如子爱徒,却仍苦苦支持着照看曲、章二人,曲衡波悲从中来,不住呜咽。她知晓卞道慧医者仁心,此时必不能听她劝慰,要以救人为先。便蹒跚着到院中取瓢打水,将药丸依次吃下。服过之后,她本想再去前厅,可双|腿麻痹,再难挪步,于是一条胳膊吊在水缸边沿,又坐了三刻才起身。
待她返回前厅时,卞道慧垂手立在医馆门前,章夏新缝住的伤口上已敷好了药。
“姑娘,我听尤小兄弟讲,你叫曲衡波。”卞道慧喉|咙嘶哑,说话间尾音还有些颤|抖。
“是。”曲衡波扶着墙坐下。
卞道慧仍是背对着她:“可是‘衡阳’之衡,‘洞庭秋波’之波啊?”
“是。”
“老夫有一事相告。娘子听了,若愿放在心上,从此便是老夫恩|人。若是不愿,就权当是听我这老货,胡言乱语吧。”
“先生但说,我必会用心。”
卞道慧苦笑三声:“那人,二十余年|前,杀衡山曲氏一家。我看娘子年岁相当,或许是曲家亲眷,有幸逃过一劫?”
曲衡波默不作声。
“哈哈,我想什么呢?能从那场大祸中脱身之人,世上不存呐。”说着,他晃晃悠悠走到药炉旁边,将一只药瓮抱入怀中,似捧珠玩玉。
“卞先生,我……”曲衡波正要向他挑明身世,只见卞道慧双臂高高扬起,把那崭新药瓮掷于地上,摔了个粉碎!
卞道慧痛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他捧起又一只药瓮,朝街上扔去:“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曲衡波忙去拦他:“卞先生,快住手!”
可卞道慧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蛮力,一把推得曲衡波跌了趔趄,头碰到门板上,眼冒金星。
“老夫学医,原想济世,开天地之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