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提刑司设立,工匠和他的兄弟们缩手缩脚,已半年未开张了。再坐吃山空,年关难过。他只知雇主辗转请托“大梁镖行”二房的韩氏来安排他在潞州的吃住。事成之后,不仅此处房产归他,城外方家的地,他也能分得几亩。运气好些,还能赚来个把方家娇滴滴的侍女。何况,十里八乡的人,谁又不想看看赵暖香那骚老|娘们是长成个何等的妖精模样?有如此丰厚的报酬,什么活不能做。
“方家还有美|人儿呢。”工匠婆姨穿起鞋子,预备去喊在外玩耍的儿子回家烧火,“方丹蛟的女人,你敢说你心里不长草?”
“呸!”工匠怒道,“他用过的,老|子才不屑用!”
自从庄谐来方家为方丹蛟妾侍看过诊,有关此事的风闻就不曾停过。哪怕越三月有余,仍有人对她的病症与方员外拖延的处置介怀。
“那日从外请来的医士说,娘子堕胎是因房|中花柳,哪里是甚疑难杂症?若来人早些,总不至弄到如此凶险!”说话的是个小丫鬟,头扎双鬏,愤|恨难平。
一旁的婆子道:“别说,快别说了。你要死吗?”
“我怎就……”
女子穿一件诃子,露着肩臂,懒懒出外询问:“是来人了吗,屋外那么热闹?”
“哎哟,娘子仔细受风!”婆子忙把人往屋子里推,小丫鬟眼疾手快,抓来外衫便蹿到女子身后为她穿衣。郁氏双臂绵绵,仿若无骨,任由小丫鬟摆|弄自己。可即便穿起了外衫,在临近大雪的天气依旧难以抵御寒冻。屋外,连人声都是迟滞的,西北风将人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疾速割裂成碎片。
女子无所顾忌地投身到风刀霜丛中去。她的身影正如皮影,单薄、僵直,双手环抱轻搭在胸前,一颗金制的饰扣——比她贵重的扣子——在她手臂上按出一方红印。她的左手下移,探向自己复又平坦的小腹,脑海中不住响起那个长相文秀,动作轻柔的小医士对她堕胎之事下的判词。
“子已死在腹中,若再拖延,母命不保。”
她双|唇微启,吐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悲鸣消逝之后,郁氏的双臂从胸前移到腰间,她弯着上身,假作自己是一只煮到通红的虾子,在沸水中发出本不可能发出,也绝不会有人听到的嚎啕。那声音是从她胸中阴云里炸响的闷雷,压抑又狂躁。雷鸣的余响逐渐扭曲为大笑,伴着在无知觉中淌出的泪水,在郁氏体|内延续了数月之久的,从下腹贯穿至太阳穴的疼痛忽然消失。
婆子和小丫鬟吓呆了。作为她二人的“半个主|子”,郁氏无可挑剔,她温驯、沉静,从不苛责下人,也绝无嫉妒争抢之行,像个幽幽的影子那般生活。又因她格外得到方员外的宠爱,方家上下仆众即便作脸色,也不敢横行到她们头上来。
这样激烈的行止,在郁氏身上前所未见。
“娘子,娘子啊,咱回屋去。”婆子上前搀住郁氏的胳膊,拉着她往过走。
“你放手。”郁氏语调平淡,望着婆子的眼中透露|出居高临下的威势,“去给我备车,今日我要到庄上。员外问起,就说我约了
为优化阅读体验,本站内容均采用分页显示,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