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船工在天未破晓时喊起号子,整齐有力的呼号声穿过水面上横行的潮|湿雾气,他们是这片大地上最早醒来的人。而人却不是这片大地上最先苏醒的生灵,当月亮从浮云里脱坠,鸣虫钻入湿土,水鸟飞向天空,天地就已清朗。
蒋贞一夜未眠,正靠在船舱内假寐。一段薄金跃入她的眼帘,是日光穿过了格栅。她搓热双手,扣于双眼之上,意图缓解酸涩。揽镜一照,蒋贞看到眼袋下泛起的乌青格外明显,从妆奁翻出粉英,略作遮掩。
她今日除了要继续调查王续死因,大会召开在即,还有好些拜访的功夫未做完。卢岇想必也正摩拳擦掌要揪她错处不放……简直焦头烂额。
愈到这种时刻,愈考验她的决心和毅力,非展现出旁人不可取而代之的气概来。
“曲娘子和那姓梅的呢?”她在走廊接过杂役递来的肉馅薄饼,鸭肉软嫩多|汁,一口咬下满嘴留香。
“他们天未亮就走了,说是去找程家的大姐儿。让小的转告蒋娘子。”杂役望望身后,低声道,“曲娘子说,娘子要留意‘四方阁’,他们在潞州就动过好几次手。”
“我还指望‘囚龙滩’派人担责。她这么一提倒显得我想岔了,一帮水匪可上哪里搞如此凶险的猛药,养出这般骇人的死士?即便真的与他们有沾染,幕后也另有主|使。”
“还是别……”杂役擦擦额头,船舱内闷得令人窒息,“别上赶着跟卢爷抢风头了吧。蒋娘子,你也知道的,咱卢爷……”
蒋贞望他一眼,没有反驳。她明白眼前此人即便仅仅是杂役,不参与华山派的任何决策,在自己手下几年,她因看中此人细心,给予提拔。外头的风言风语从未停过,说她与这杂役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放出消息的人里卢岇也占一席,人尽皆知,只是大家怕开罪这位爷,假作不知。杂役平素遭人戳脊梁骨,想来也不好过,这阵提起卢岇,一口一个“爷”、一嘴一个“咱”,颇为尊敬,引人发笑。
她直接攀上甲板,内心冷道:与你接话?转头字字句句学给卢岇听,我的事还要不要成?又懊悔,昨日不该派王续去,她折损一员得力战将不说,此番处境愈发孤立了。需得尽快找齐援手。
譬如那个姓梅的,看起来很个别……
“个别的”梅逐青正“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他与曲衡波二人虽说昨晚结得盟约,什么告诉她,什么要瞒下,他尚未有决意。为免尴尬,梅逐青只好用程家二女做话题。而曲衡波犹如智识突开,无论梅逐青再怎样试图唤起她的恻隐之心,她都不肯轻易心软,卖个破绽给他。
古怪的很,他一时拿捏不到曲衡波的性子:会有人过短短一晚就性情大变吗,亦或是说,她原本就有城府,此前未把自己放在眼里才懒得应付?
实则,曲衡波方才是在思索程家二女之事,无暇分心。她脚步虽快,心中对要说的话却举棋不定,摸|摸鼻尖,又搔搔额头,开口道:“寻常说来,十岁议亲在大户人家并不稀奇,但要等到年岁足了再行礼。上赶着送到人家里去,不是卖女儿作童养媳吗?”
“一语中的。”艰难等到曲衡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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