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寿命到期,不管有无头发,大叔们少了一人,又一人。没有递补新人,因此社员只会逐日减少。绿的工作已变成吊唁专员。由她来通知公司相关人员,并帮忙大叔的家属办后事。起初心痛难抑,但是等到三人、四人过世后,虽然悲伤,但那种悲伤好像也已习惯了。
曾经掌控绿人生的父母,也因健康不佳卧病在床,起初与长子一家同住,但大嫂也积劳成疾再也吃不消,于是兄弟姐妹一起出钱,把父母都送进有专业看护的老人安养院。即便儿女与孙子去探视,父母也几乎完全不认得他们了。在这种状况下参与公司同事的丧礼,令她心境很复杂,但她想,这样等到自家父母有个三长两短时,或许至少已习惯了,于是淡然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死气沉沉的公司,一一过世的约聘社员。正忧心公司即将灭亡的绿,突然闻,被弥勒佛宣告年底要解散。弥勒佛也在半年前动了大手术,宽度萎缩到以前的一半。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会发退职金,你就暂时休息一下吧。」
她被这么告知。
(就算叫我好好休息,这些年在公司也已经休息够了。)
绿很想这么说。
二十一年来,公司不曾有过任何重大变化,突然叫她不用再来上班,只觉得脚好像轻飘飘踩不到地面。顿时,她忽然猛烈地气愤起来。
「这些年来我到底在做什么?自学校毕业后,每天只是浑浑噩噩混日子,蓦然回神才发现已过了不惑之年。」
虽然绿感慨万千地觉得大叔们未老先衰,但这;十一年当中,她也一样未老先衰。
那个正月新年对绿而言是愤怒的新年。父母不在了,哥哥与弟弟齐聚只剩绿独居的老家。
「到底要怎么办?」
他们面带不安。
「我家可没办法收容喔。」
「我家也一样。」
哥哥与弟弟纷纷说出同样的话。
连嫂嫂与弟妹也抢著插嘴:「就是啊,我们也自顾不暇。」
侄子与侄女漠不关心,径自大嚼年糕汤。绿端著年糕汤思付,他们到底想说什么。醒悟他们是在先发制人叫她别赖上他们后,不由得怒上心头。绿的个性生来就无法对人怒吼或大声,只能撇著嘴尽力表达她的愤怒。
「不过姐姐一定也很不安吧?光是上班年数够长,并没有什么资历,所以要再找工作也很困难。今后又不可能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