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声道,“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正是。将军或者打算,在大食战后独自解甲归田,纵然夏宋相争,先生也可以独善其身。”许孝蕴沉声道,“可是,先生岂能料不到,兵戈交侵之下,关东必定玉石俱焚,要恢复元气何止百年。君子之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若先生如许某这般,只是一介书生,桃花源避世可也,悠游海外可也,然而,赵大人你有力挽危局之能,却袖手旁观,坐视生灵涂炭,置天下百姓于何地?又置我等这些跟随大人的部属于何地。”许孝蕴一边说,一边观察赵行德神色,见他沉吟似有意动,不由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道:“大人若认为可以置身事外,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以卑职所见,夏国虽然给大人高官厚禄,但涉及国家兴废之事,大人若存了侥幸之心,稍微犹豫,必定招致嫌疑,轻则如汴梁夺军幽囚,重则身死名裂,遗祸家人......”
“从善,不必再说了,”赵行德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太看重我的力量。”
“非也,”许孝蕴还想反驳,赵行德却摇头道:“你也曾监造军械,管过粮草,为何只见精兵猛将,却没看到,国运之争,争的是国力。河南三镇虽有精兵十余万人,但中原残破,疮痍未复,军粮补给全仗着东南半壁,火器大兴之后,则更是如此,大炮之费,一发三十贯,足以当一名步卒一年之费,此外,驮运火器的牲畜,消耗草料,火药铳子,看似涓涓细流,耗费更远胜从前,非举国之力不能维持。你若以为凭借河南数旅精兵,海上坚船利炮,就可以逞意于天下,未必把军国之事,设想得太简单了些。”
“我朝富甲天下,”许孝蕴握拳道:“武力未必比得上西北二朝,若论钱粮供给,当可稳胜一头。”
赵行德打量着他,摇了摇头,正待说话,舱门“咣当”一声打开,马援沉声道:大人,末将也觉得事有可为!就像北伐之战时,真到了危难之时,只要大人振臂一呼,定可以力挽危局!”他拱手向赵行德施礼,自然而然地和许孝蕴站在了一起。灯火照在二人的脸庞上,眼中俱都是期待之光,只要赵行德当仁不让,二人为了社稷,就算是断头洒血,也在所不惜。他们笃信以大宋之大,仁人志士何止千万,只要有人振臂一呼......
“我朝富甲天下?”
赵行德看着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当年我因揭帖之祸,逃亡关西时,曾经经过大河,亲眼看见,穷困的百姓逃亡关西,不惜冒死涉险过大河。辽军南下,各地义军蜂起,朝廷准州县自建团练,然而,各州县的钱粮就没有足过,百姓苦不堪言,你们知道,我的部属砸过县衙。我听说,每次有钱粮运大营,岳相公总要叹一句‘东南民力尽矣’。收复边梁之后,中原遍野饥民,生灵涂炭,赈济粮草还要靠关中的工徒募捐。如果说,这仅仅是因为辽军入寇,满目疮痍,倒还罢了,可是在辽军入寇之前,我朝就困于理财,收复边梁之后,同样如此。我知邓相公急欲收复幽燕,可是大军北伐之资,学正们议论纷纷,一直筹措不出。你二人说我朝这样的情况,可称得上富甲天下吗?倘若夏朝当真举兵东向,必定是全力以赴,北出洛阳经略中原,南出三峡收取东南,两边都是倾国之战。河南三镇,再加上西南海水师,只是数枚棋子而已,当真能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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