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公沙门的声调高扬,浸透了神佛般的悲悯和仁慈。
“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庞故极力渲染拔剑的后果,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惊惧,也为了躲避背叛带给他的挫败感。
“是这样。”
宝公沙门以一种很沉痛的情绪说完了这三个字,拔出了庞故背上的第三把剑。
庞故的脖子立刻失去了支撑,脑袋向后栽倒,他感觉自己已变成了一滩烂泥,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又自由得像只飞鸟。
只有飞鸟才能享受失重带来的不稳定感和不安全感。
他的骨节一层挤压着一层,脊柱坍塌引起了骨头的折断,折断的骨头刺进他的肝和肾,心和肺。
当他的头颅伴随身体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能够用一种怪异的视角察看这个世界,宝公沙门的肉瘤不再能遮挡他的眼睛,旁人望向他的眼神中也不再满怀敬畏,相反,是冷漠与同情。
冷漠发自那些被他削去颧骨的属下,同情却来自他的仇敌。
初新、露白、敏、高岚看他的目光,毫无居高临下的轻蔑,却像诉说着“众生皆苦”的道理。
他本不适合成为杀手,因为他生来就是个残废,可是年幼时同许伯纯的偶遇让他生命的灰烬重燃。
他成为杀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挣钱,治好自己的脊背,让遗弃自己的父母后悔他们曾犯下的错。
可当他执掌千金会,手握大权之后,他才发现苦苦寻觅的神医,原来就是曾经为自己绑上第三把剑的人。
那种愚笨的方法竟然是他最后的救赎。
许伯纯死了吗?
他记不得了,也许被他乱剑砍死来泄愤了,也许没死。
也许他把许伯纯放了,毕竟许伯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绝不是那种心狠到能杀死救命恩人的人。
好歹他也常常给母亲写信,他很孝顺。
可是记忆又再次模糊起来,为何他写完信总是要烧掉呢?
难道他的母亲已不在人世了?
他是不是因为被遗弃而怀恨在心,将自己的母亲杀了?
所以他才会一遍遍地写信来欺骗自己,以提醒的方式逼迫自己忘记?
他真的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