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衡波边往外走边回头，盯着彩绘描金的棺材看：“可还是那个好。”

常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好生奇怪，不爱漂亮衣裳，偏爱漂亮木头板子。”

“怎么不爱，正是爱得紧了，才舍不得穿。”说罢，她低头瞧自己的衣裳，觉得大抵是对仪容这事儿太少上心：“头上戴花那小子，说我长得像男人。”

常凛开解道：“女儿都像爹。”

“我没见过亲生爹娘，是义母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二十多年前是什么光景，常凛稍回忆点滴，心头便觉系了千万斤沉，乱世的风云叱咤有他一份，他的野心得以在血与火中横肆，终究随着故旧的接连辞世，在一沓一沓黄白的纸钱中烧作灰飞。常凛无端觉得，这小女娃凄惨的身世大约是自己，或者，是自己这样的人造成的。

曲衡波不解他的沉默，以为是无意中哪个词牵动了老爷子的痛处：“常公，节哀。”

常凛清醒过来，他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落到孑然一身的地步的，那并非人力可以左右，即便他想以一己之力扛下，同样无可奈何。他的火光，已经要熄灭了。

再无力与天争。

曲衡波更感到说错了话，懊恼起来，只想赶快散伙。常凛走得慢，她在旁边虚扶着，一来是尊贤敬长，二来，确实是担心他摔倒出意外。

“恩？”常凛突然停下脚步，头朝后转。一柄快剑刺来，削落了曲衡波散在鬓边的碎发，她急急退却两步，快剑紧追而来，挑向颈侧。

曲衡波闪身躲过，从腰间抽|出烟杆，对方两下虚招晃过，再一剑直取心口，她发觉此人虽未施以全力，却招招紧逼，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仅是闪躲打不开局面，还会让常凛陷入危机。

于是举起烟杆生生接住来人一招，烟杆断作两截，打断了他进招的节律。

常凛见此人身形并不陌生，惊觉他是恒山派弟子之一，正欲出声阻止，那人瞥了他一眼，抽身而退。

曲衡波四下探看，发现了一根长棍，拎起棍子便追了上去。

“莫追了！”

常凛的喊声消散在夜幕中。

当他终于赶上曲衡波时，那人的面罩已被挑落，曲衡波双手握着长棍，气喘吁吁，满额俱是汗水。

鬓边少了那朵凤仙花，她还是可以认出他：“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我尚不知道恒山派的俊杰都是些登徒浪子，还净做些从背后偷袭的勾当。”

“太像，实在太像了。”周敞眼中，她与曲业俨然已成了一个人。

曲衡波当他是发了失心疯：““到底是那位英雄长得像女人，还是小女子我长得像男人？”

周敞对常凛道：“常公，咱心知肚明，她不是你家什么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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